今日似乎无语,反复想到做水煮鱼。
青菜半斤、鲜鱼一条、油盐酱醋蒜椒等若干。
青菜过开水垫底,洒上少量盐;鱼去头去骨打片,加料酒、盐、生粉搅拌,置盆待用;鱼头鱼骨熬汤,蒜、椒、姜、油、盐齐下,汤滚三遍,鱼肉下锅,三五分钟,整锅汤水淋漓青菜之上;油三勺,大火热之,待油小滚,下大量红椒、花椒,待红椒色变,热油浇于鱼肉之上:一盆水煮鱼乃成!
无青菜垫底,整盆水煮鱼似乎显得小气,一条肥鱼入了大盆,照样也变得瘦小寒碜;
鲜鱼开肚刮鳞去骨去头打片,需工夫也需技巧,其中以打片为最:若平常煮鱼,一整条下去,辅以油盐佐料,着实方便,但太简易,味道也入不了鱼肉;做水煮鱼不同,打片时得小心翼翼,心急不得,否则就鱼片成了了鱼块,味入不了;与上同理,料酒生粉和盐醋之类不可少,白花花的鱼片,搅拌后置盆,时间亦不可短,此才让鱼肉中味儿扎实;
鱼头鱼骨汤,看似简单,却不知熬得好了,汤如奶色、浓香四溢;若熬得差了,腥水一盆,味道自是天地之异——其中姜蒜盐等等少不得;
待那鱼片下到滚汤中,久煮,鱼片味如泥蜡;煮得短了,依然红筋白肉,须得回锅;
有了垫底青菜,一锅汤水倒下去,整盆鱼眼见即可大快朵颐——此时当立马烧油煮椒:红椒当选小干红椒、花椒当选陈年花椒,油不可少,红椒花椒亦不可少;大火滚油,红椒花椒下到锅里一通炸过,待油锅青烟冒起就可将麻辣热油倒入盆里:听得哗啦啦一片响,就知道这盆麻辣水煮鱼已成,当可拍手收工。
一盆水煮鱼,青菜是基础,鱼肉是精华,各类佐料不能少,麻辣热油看似凉冷却烫唇舌:做人可牵强附会到这盆水煮鱼之上。
毛头嫩小子,刚出了学校入得这花花世界,不定多水灵挺拔,但这缤纷尘世将你煮得几次,烫了几回,你就说不定蔫头软叶,找个地方老实呆着,管你当时半斤八两,现在也成小小一团——别小看这团蔫菜,这是“历练”,日后整得个圆满风光撑个欢喜门脸少它不得:少了这青菜在盆地撑着,一条鱼能做个盆满钵满?
骨气在脊梁,思想在脑袋,脊梁挺直,脑袋挺硬,但往往这直愣愣的刺一不小心就伤到了别人、这硬邦邦的头颅往往就磕到了他人唇齿,所以不如拔掉切去,再来个火热水深:骨气与和思想同煮,让它稍微软化点点,再加点姜蒜油熬成一盆浓汤。这火候得弄好了,冒进不行、冷淡不得,“愤青”不得、汉奸不行,退是深渊,进是天堂,那些菜啊鱼片的,待会可都得泡在里面,这是所谓入了这尘世再整理整理“人生观、价值观、世界观”;脊梁和思想不这么一煮,哪能出来那香气四溢,哪能包容得下菜肉、化得开油盐酱醋?
至于那些肉身,仔细切割开来,五味搅拌,再搁置段时间,让它浸透这酸甜——说不定,这一搁置就是几十年——让它体会酝酿,足足入味。这份仔细,这些酝酿,这些难处,都怠慢不得,而且还得一一过一趟,要不缺了一个味道,岂不白忙一气?任那汤如何,这为主的还是这最让人争相品鉴的鱼肉;人生经历,莫过与此。
至于花椒和辣椒,若明白摆在你这道菜上,让人看了,未免觉得张牙舞爪,多是让人望而却步,不如火海油锅炸过,掩其色味,再藏于那一层红油之中,浇在那些汤水之上,把一切都给盖住藏好,再以青翠香菜或葱花点缀一下:远观,这冷热无人知,近看,也无见端倪,只有筷子下去,扒拉扒拉才知当中辛辣。做人多艰辛,人皆自知,这艰辛如麻口花椒,如刺舌红椒,你不让人看到,人谓你一生无忧,只有亲近过来,动手看看,探头咬咬,方知你这非一般味道,原是这非一般而来。
煮上一盆水煮鱼,如同再走一次这人生路,即使来得牵强,也不免心惊肉跳。
——不想再做水煮鱼,明明白白在煮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