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作者:行政中心 陈翼 编辑:内刊主编 陈翼 酒,花生米,牛肉干,香烟:我一个人。 正酣,他来,悄无声息,在对面坐下。“如何?”他问,我不言语,继续喝酒。“如何?”他又言,我看他,饮下一杯,意为驱客。他不以为意,幽幽看我,却不再言语,眼神似乎大有深意,像洞悉我的一切。 我似乎有点完全被他看透,暴露无遗,于是周身汗毛竖起。“你也饮一杯?”我终于知道在他面前,无所能保留,便索性邀请他同饮。他不客气,学着我样,用勺子拨开坏掉的那几颗花生,一粒粒挑食,然后含块牛肉干,囫囵喝下一大口酒,“酒好,牛肉干太甜!”我们异口同声。我心里冒出一阵寒意:他了解我似乎太透彻。 “你最近来得太勤。”我说。 “哦,是吗?” “你知道我不想见你。”我又说。 沉默良久,“哦,是吗?” 他几乎激怒我了,我把烟头狠狠地掐灭。 “你应该出去走走。”他建议我——我觉得不错——“我不随你去。”他补充道。 我下楼,回头,他果真没有跟来,心中略为快意。 夜晚,霓虹闪烁,车鸣人闹,看美女玉腿森森,看帅哥长发飞扬,然而,我看其等眼神,皆飘忽无定。 一圈过后,我便无了去处,偶回头,仿佛见他,躲躲闪闪在一干人头后,定眼细看,又不可见。不如归住处,手中多了一瓶酒。开门四顾,他已不在,我长叹一声,开瓶再饮。“酒入愁肠,化作相思泪——大可不必。”他不知躲在何处,见我坐定,又突然现身,原来他一直不曾离去。 “牛肉干有点甜,辣点好。”我找了个话题说,我知道,他是不会走了,像前几次一般,来去无踪,看我饮酒,便陪着我,在对面定定地看我——所以还不如和他扯上些闲事,聊胜于无地过这个晚上。 “是辣点好,你一直喜欢辣的——看来你想家了。”他总是看到我言语后的东西。 “明天你朋友的母亲和外甥回乡,你要去送?” “是的,我还将给他外甥一个红包,封一百块,不知妥当否?”我问他。其实,即便他说不妥,我也会如此。 他一笑,不作答,我也一笑,掩饰尴尬,差点忘记他能明了我几乎一切想法。 “有人陪你,那我不同去了。” “他们一家人,我一个人,你不妨与我同去。”我对他说,知道他或许又偷偷跟随,还不如请他同行,正大光明些好。 他又不言语,陪我又良久无语。 “再几年你就30岁了,你将去哪里?”他突然问道。 “那你去哪里?还如此般和我同行吗?”我反问他。 “我不知道,若你依旧孤身一人,不如我还是随你同来同往。” 听他话,我若有悲凉感:他有如鬼魅,跟随我多年,常常不见,又常常突然到访。有段时日,当我正爱个人爱得厉害的时候,他消失无影踪,一年多杳无音信,即便我四处打探,依然不能觅其影音。几年后,我独下南粤,某日却见他来,毫无预告,我亦不觉惊讶,于是他便相伴我多日。后来,他恢复其一贯所为,时隐时现。 前段日子,我回老家,一路不见他踪影,等我在火车上看窗外夕烟时,又见他一脸漠然,在一个角落看我,无声无息又陪我一程。 “我不喜欢你。”我对他说。 “哦,是吗?”他依然无所谓的态度。 “你,这样经常与我一处,你有无厌烦?” “有点,其实我也不太喜欢你,可我除了你,又无人能懂我,别人视我有若空气、若草芥、若清高、或者自作多情。”他若有满腹委屈,“没有人懂我!”他又强调。 “你今天若不在,或者我今日就与别人相谈甚欢。”我说。 他微笑,又似乎洞悉一切:“若有人与你把酒共花月,我定当不来。” 我与他每次谈及此,就不再深究下去,否则又是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争论。 我此段时间见他颇多,在等车的站台边,在拥挤的公车上,在我站在街心的时候,在我透过窗户看外面灯火的时候……一个回头,他便在! “我想喝多点,这样我就看不到你,也感觉不到你了。”我看看剩下的酒,已不太多。 “我陪着你,你醒来后,你就会看到我。”他还是没有太多表情。我便不再理他,一个人喝我的酒,渐渐开始看他变模糊。夜深,窗外有风一阵阵,有人在唱歌,重复地唱同一句,五音全无。我哈哈大笑,笑声尖厉。 “你不如早点睡去,你似乎喝醉了。”他看看窗外,轻叹一声。 我哈哈大笑,倒在床上,挥手叫到: “哦,是的,我要睡了,我睡了!那么,拜拜吧,寂寞先生!” 于是一切寂然。 网络编辑:管理员 |